睡觉了

《1939》电影剧本

    一个偏僻的小山庄。一户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。小男孩刚过他八岁的生日，满心欢喜的剥着母亲煮给他的鸡蛋。村庄里也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。

    可是------

    第二天早上来一群日本兵，开着车浩浩荡荡的冲进村里，尘土飞扬，鸡飞狗跳，往日的宁静被一下子打破。

日本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霸占了村庄里最富的王金贵的家，把王金贵一脚踢出门外。王金贵他媳妇哭天抢的，被一个日本兵一枪托子砸过去，倒在地上闭了嘴。微光的村民都很气愤，但没有人敢上去强出头。

这个叫庚子的八岁小男孩这时站在人圈外的高台上，看到了一切，他问在身边的父亲：“爹，她死了吗？”父亲摇摇头。

傍晚时分，两口子忐忑不安，一边做饭一边窃窃私语，庚子没听清啥，只顾着和小伙伴玩小石子。晚饭比平时早了些，一家子吃完早早睡了。

天刚蒙蒙亮时，被吵醒了，对街的赵叔急急地敲门，爹披了衣服去开门。“快，快，快走，日本鬼子杀人啦。”爹往门外一望，不远处长长的火把。赶紧抱起迷糊的孩子往村口逃。还没跑到那儿，一阵机枪扫射声，前边的人掉头往回跑。村口被封了，村子四面都被日本鬼子为起来了。

机枪扫射声，呼喊声，惊叫声，人们临死前的尖叫，混作一团，吓得小庚子紧紧全在父亲的怀里。村人像苍蝇一样四处逃命，，“乒”的一声就倒下了。最后都逃到村里的两座高塔上。机枪不停的扫射，被打死的人不停地从高塔上掉下。

天有昏昏沉沉变蒙蒙亮，再由蒙蒙亮变透亮。塔底和塔上的死人已经堆得挤不动了，活人挤着死人，死人挤着活人，机枪已经扫不到挤在中间的活人了，都打到外面一圈的死尸上。

然后日本兵开始清理这两座塔。到正午的时候，活人被押成一队队站好，有些年轻力壮的被派去埋死尸。

一个日本偷偷看了看排排站的村民，跟身旁的小兵嘀咕了几句。队伍中的一些人被押着去了村另一头。庚子他娘就被强行拉去了。

剩下的这些又站成一排排。机枪开始扫射，扫一排倒一排，庚子紧紧地攥着爹的手。爹说：“别怕，跟爹在一起。”

临到扫射的时候，爹挡在庚子身前。“嘭”的一声，跌倒了下去，庚子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，正冒着白烟。庚子已经八岁，开始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了。他想：“我要死了。”腿有点哆嗦，害怕却哭不出来，干抽噎。这时，那个头头又过来指手划脚，一部分人被选出来带走了。庚子也被选中了。走的时候，庚子一直回头看爹，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。机枪又开始扫射，，新的一排倒了下去。

庚子跟着队伍走啊走，走到一排小平房那儿，被关了进去。每天有一些不大干净的东西吃，又吃不太饱。屋里面很黑，又安静，没人说话。庚子总是望着窗外，希望见到母亲的身影。

有一次，看到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，头发散乱，被几个兵拖进了对面的一个屋。随后，是姑娘的尖叫声、日本兵的笑声。差不多半个时辰，日本兵喝着酒，唱着歌出来。那姑娘没有出来。

小庚子一直没有看到母亲。

到第四天的时候，有一些人被叫出去。出去后就没有回来。以后隔两三天就会有几个出去。

小庚子也有一次被叫去了。穿白大褂的人带他们去洗澡。洗澡可真爽快呀，不知有多少天没洗了，洗完之后还拿怪味道的水喷了全身。穿上白袍子的小庚子有些兴奋，又有些害怕，不知道会去那里。临走进那件白屋子的时候，他拉了稀，白大褂骂了几句听不懂的话，就把他赶回来了。

那儿的人还是一批接一批地离开。

有一天晚上下暴雨，把窗子砸坏了半个，小庚子爬上去一试，咦，正好可以钻出去。窗外的日本兵早被雨淋跑了、。他想从窗子爬到屋顶上，可是太高，差一点给摔下来。这时，一双大手伸过来托起他。是一个大叔，比他爹年轻。

“小心点，千万别给鬼子发现了。”

大叔的手被玻璃片划破了，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流，但他一点也没在意，这时，又一双手托过来。

庚子靠着大家的帮助爬上了屋顶，他向下面挥挥手，下面也挥挥手。

庚子从这个屋顶翻到那个屋顶，这时他童年擅长的游戏，一路来到村口。村口还剩三五个兵走来走去，他从狗洞里钻了出去。

走出了一段路，忽然在路边的坑里发现几个还没埋好的死人，庚子走近一看，正是前几天平房里出去的几个，全身烂出一块块的脓包，肚子破了，露出一些血乎乎的东西。

庚子吓得赶紧往前跑，跑啊跑，一直往前------

 

 

 

“啊，大山好风光”庚子哼着调调，在雨后初晴的大山里摇摇晃晃的走着。绿色的大山空气清新，让他心情格外舒畅。

“嗨！庚子！”路上迎面来了人打招呼。庚子不记得认识这个人，但还是笑呵呵的回应。她最近在这一带很受欢迎，小孩子都喜欢他货架上鲜亮的玩具，女人们也都喜欢从别的村过来的时新货。他的东西好，人也好，常帮忙从这村捎信给那个村。

大家都喜欢这个精神的汉子，有几家都给他介绍姑娘的。但庚子总说，不急不急。其实他是想自己过着四处游走的日子，没个安定的地方，不好辜负了人家姑娘。

这一天他来到一个尼姑庵前讨碗水喝。正要进去，旁边一人劝住了他“里面有个疯婆子，一天到晚拉着人说她的故事，烦得没完”。庚子并不在意，他走南闯北多年了，什么是没遇着过。进去果然有个婆子，坐在板凳上喋喋不休，也不知说给谁听，地上坐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，玩一会儿，抬起头，似懂非懂地看那老婆子一会儿。跟着庚子进来的一群小孩唱起了歌谣：“老婆子，疯婆子，成天坐着小凳子，哼哼唧唧讲故事------”。看到庚子进来了，老婆子又从开头讲起。

“那一年呐，日本鬼子进了村，”庚子坐下喝茶，一边听她讲故事，“所有的人都被推去枪毙，我们几个被选出来去给日本人打扫房间。我饭做得好，就被派去做饭，活了下来。这样下来三四年，有一天晚上，我出去啦是，肚子疼得不行，坐不动，就在草丛里躺了一夜。半夜还有隆隆的声音。第二天，天大亮的时候我回去一看，什么都没有了，东西烧光了，人也走光了，那几个和我一起得厨娘，被刺死在灶旁，浑身是血。一千多人的村子，就这么，什么也没有了。”老婆子说着抹了眼泪，叹了口气继续说。“可怜我的男人和孩子呀，临死我都没能见上一面。我那孩子，当时只有八岁，八岁啊！”老婆子伸出干枯的手指比着，“那么小，什么都还没经历过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就被鬼子害死了。想鬼子进村的那天，他才过完八岁的生日，嘴里还吃着我煮的鸡蛋呢------”

这时，庚子一愣，问道；“你那孩子叫啥?”

“庚子，我的好庚子呦！”

“娘！”庚子叫道。那婆子愣了半晌，死死地盯了他半天，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。

 

 

庚子和他娘一起回到那片曾经生活过的土地，曾经有过的家，然而，那儿已经是荒草丛生，只留下几片瓦，说明这个地方曾有过人烟。他们去那两座塔看看，去他们的家，最后去爹被杀的地方。

那儿只有一堆沙，曾经的鲜血和肉体都已深埋地下，与沙石化为一体。所有留下的痕迹都已被时间磨平，但只要深挖下去，就会看到累累的白骨在凄凌地控诉和咆哮。

风气了，吹起一层沙，漫天飞舞。